
他沉浸于幽深的大森林之中,以双手触摸每一棵树的纹理,以嗅觉感受每一块木头所蕴藏的气息。对他而言,寻找的不仅是一块适合制琴的木材,而是寻找每一片木纹深处隐藏的“琴魂”。
经过岁月的沉淀与双手的雕琢,一块沉默的木头逐渐蜕变为拥有生命的乐器,释放出最纯粹而深远的共鸣。这不仅是一门制琴技艺,更像是一场他与自然、时间以及生命之间的深度对话。
在每一次切割、打磨与调音之中,他逐渐领悟到制琴的真正智慧,声音并非被创造,而是被唤醒,琴魂并非被赋予,而是被发现。
很多人从来都不知道大马藏着一位在国际上赢得美誉的默默制琴大师,陈振盛。
門:当初是什么契机让你决定走进这个领域?有没有一个特别的故事或机缘,让你走上制作小提琴这条路?
陈振盛:“我从2010年开始就已经和木头、琴纺打交道了。其实当初做这件事的时候,我没想过会走得这么远,更没想过会被称为legend 哈哈哈。对我而言,小提琴制作不是一份工作、事业,而是一个视觉、触觉与听觉的综合艺术,它近乎完美地结合了我生命中所有热爱的元素。
十几年前那个年代,马来西亚在lutherie提琴制作、提琴修复这个领域几乎是一片匾芜,本地音乐家要找一把好琴,或者琴出了问题,往往求助无门。我既被这门传统工艺的艺术魅力所吸引,也觉得总要有人在本地点燃这把火,为本地音乐家做点扎实的事,于是就这么义无反顾地开始了。
門:在这条路上谁影响你最深?
陈振盛:“当初走进这个领域看似偶然,现在回头看更像是命运的安排。在这条路上,我有幸遇到了两位改变我一生的恩师。一位是韩兆生老师,是他带我真正并探到了提琴制作的广谊世界,为我打下了扎实的基础;另一位是Bertrand Yves Delisle大师,他的指导让我在工艺、审美和声音的理解上,跨越到了更深邃的艺术维度。
門:是什么原因让你对小提琴制作产生如此深厚的热爱与坚持? 在过程中,有没有某些信念一直支持着你?
陈振盛: “我着迷于木头这种有生命力的材质。一块在森林里生长了百年的木头,在被砍伐、干燥之后,居然可以通过我们的双手重新获得 “歌唱”的能力,甚至能把几百年前的音乐情感传递给现代人。对我来说每一把提琴的诞生,都是我与木头成百上千次对话、博弈的结果。能让我坚持这么多年的,是对“完美,永无止境的追求。
門:当面对困难、挫折,甚至怀疑自己的时候,是什么力量让你继续坚持下去?
陈振盛:”创作的过程往往是极其孤独的。在提琴制作中,挫折和自我怀疑其实也是常态。艺术没有标准答案,更何况每一块木头都有它的脾气,雕刻期间常常都有不顺遂的时候。甚至是花了几个月完成,声音却不如想象的好。每当这种时候,让我撑下去的,是那些把我的琴带上舞台的演奏者们,以及一种工折的执著。
乐器是乐手的灵魂伙伴。每当看到一把新琴在音乐家手里拉响第一个音符,或者看到老师、学生拿到满意的乐器时眼神里闪过的光,那种作品与灵魂产生共鸣的瞬间,就是对创作者最大的救赎。所以嘛,老老实实把眼前的这把琴做好,去成就拉琴的人,这就是支持我走下去的信念。还有不服输的心理,下一把作品会更好! ”

門:在整个小提琴制作的过程中,你遇到过哪些最大的挑战和困难? 例如技术、材料,或市场方面的压力?
陈振盛:“最大的挑战是在不完美的现实中追求完美的艺术,以及打破根深蒂固的观念由于环境的局限,传统小提琴制作诞生于欧洲寒冷干燥的地区,而马来西亚常年又湿又热,作为本地的提琴制作师,我必须花大量的精力和耐性去感知、调整木材在本地和气候下的微妙变化,这是一场与大自然的长期博再来就是打破偏见的柳锁。传统观念总觉得“外来的月亮比较圆” ,认为顶级的乐器只能来自意大利或欧洲。要打破这种地域性的偏见,没有任何捷径,只能靠作品本身的硬实力去说话。
要改变大家客观的印象,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在国际平台发光,因为。国际顶级的提和琴制作比赛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平台。在那种完全隐去身份、纯粹拼工艺
和声音的国际舞台上,当你和全球上百位项尖制琴师的作品放在一起,被最挑剔的国际评委客观评判并获得认可时,那就是最有力的宣告。它证明了即使在马来西亚这片远离欧洲古典传统的土地上,我们依然能够用极致的匠心,做出世界级水准的提琴。当我们的作品在国际上赢得了尊重,国内市场的偏见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当然,这个过程需要很长的时间。
門: 马来西亚在音乐文化和乐器制作领域,还有哪些发展的空间? 我们要如何突破,走向国际舞台?
陈振盛: “我觉得马来西亚制作的乐器,有一种独特的“包容性与生命力 。意大利的琴有他们的严谨与历史积淀,而大马的艺术作品,很自然地带着我们这片土地多元文化交融的养分。我们既懂得西方古典的严谨,又能深入理解本土音乐家的情感表达,因此我们的提琴会细肛、敏感,且适应力极强。身为弦琴创作者,我个人认为最高级的国际化恰恰是“极致的本土化”与“纯粹的传承`” 。我觉得我们真的不需要去复制别人的模式,而是要老老实实地把基本功做到极致。不要太刻意的要表现个性,因为个性更像是多年功夫和“内功”的自然流露。
門: 在这条路上你像是一个默默的领航者,谈谈你的期许?
陈振盛: “我们要先把本土的音乐土壤施好肥,通过和本地音乐老师、学校的紧密合作,服务好我们自己的音乐圈,让大家能接触到真正的好提琴。同时,手艺需要传承。现在在我的工作室里,也有多位年轻的luthier & archetier 在跟随我学习,一起进。只有当我们本地的工艺标准和音乐素养整体提升了,国际自然会看到我们。当一件提琴具备了真正的艺术高度,并且带着这片土地的温度和传承的故事时,它本身就已经是世界级的了。